• 平臺首頁 會員登錄 會員注冊 搜索
    X
    文學典籍頻道首頁 詩歌詞曲 文章駢賦 章回小說 文海拾遺 研究發現 閱讀提示

    新詩的失敗 志摩的成功

    時間:2015/1/16 13:52:00 來源: 深圳特區報 作者: 韓石山 瀏覽量: 2209

    徐志摩畫像(油畫)沈丹 作 ◎韓石山 徐志摩借鑒西詩而能純然以中國風格出之,以一人之力獨辟草萊嘏而立起新詩的法度。這樣的詩人這樣的詩作,后世的寫詩者怎能不尊之為楷模,

    徐志摩畫像(油畫)沈丹 作

    ◎韓石山

    徐志摩借鑒西詩而能純然以中國風格出之,以一人之力獨辟草萊嘏而立起新詩的法度。這樣的詩人這樣的詩作,后世的寫詩者怎能不尊之為楷模,奉之為圭臬?

    幾年前,關于徐志摩,我說過一句狠話:學寫新詩而不心儀徐志摩者,如同不秉燭而夜行,臨深淵而不知驚悚。

    還記得當年說話時的情形。一天下午,在我家的客廳,客人是一位年輕的朋友,跟一位比他還要年輕些的朋友。兩位都寫詩,也寫些散文之類的東西。不知怎么,話題轉到徐志摩身上,我問那位更年輕些的朋友對徐詩的看法,對方說:還有點意思,意思不大,現在沒人學那一套了。也是中午在外面有應酬,喝了兩杯,勁兒還沒過去,我當即說了上面那句話。是說給那位更年輕些的朋友聽的,臉卻朝向稍年長些的那位朋友,畢竟我跟他更熟悉些。不料那位更年輕些的朋友并不買賬,這就又引起了我下面的一番話。

    近百年來的新詩運動,以實際成績而論,基本上是失敗的。說成績而加上“實際”這樣的前綴,是說在民眾間的流傳,這是一個最實際的標準。這里的民眾,非是指真正的老百姓,而是指普通知識分子。詩既然常與歌連用,就應當像歌一樣能夠吟唱,不說吟唱了,看上幾遍能記在腦子里,要引用了能隨口說出來,該是起碼的要求。不是說一首長詩要你全背出來,總該有兩句精彩的句子嗎?以此標準而論,能流傳兩句的,就該說是優秀的詩人了。我能記得的,也就這么幾位——

    艾青的:

    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著淚水,

    因為我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!

    北島的:

   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,

   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。

    顧城的:

    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,

    我用它來尋找光明。

    海子的:

    面朝大海,

    春暖花開。

    再往前數,還有卞之琳的《斷章》:

    我站在橋上看風景,

    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,

   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,

   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。

    能有兩句記住的,或許還該加上胡適的《一對黃蝴蝶》,聞一多的《靜夜》,戴望舒的《雨巷》,數來數去,也就十來八個人,三二十句詩吧。這么一點成績,能說是怎樣的成功?

    然而,獨有徐志摩是個例外。如果說新詩運動基本上是失敗的,徐志摩個人則是成功的。說整個新詩運動,成全了他一個人都不為過。別人有兩句詩,一小節,能讓人記住已然是了不起的成績,他是整首整首的,好多人能背下。我就聽一位寫評論的朋友,完整的背下了徐志摩的《再別康橋》;能背下《沙揚娜拉》的就更多了。

    徐詩能讓人記住的名篇名句,不止于此。就是那些未必好記的詩篇,一念起來,就讓你墜入那徐氏獨有的詩境里,有這種的感覺的,絕不是十個八個人。他的詩,整體說來,清新,雅致,感情趨勢,音韻自然。無論是憐老惜貧,還是傷時憂世,深層里涌動的是家國情懷。男女私情,是他的詩的一大主題,無論高尚還是卑下,無論親昵還是怨懟,全都出自一腔至誠。不畏物議,不避艷情。最難得的是,他的詩,大都寫于上世紀二十年代,借鑒西詩而能純然以中國風格出之,以一人之力獨辟草萊嘏而立起新詩的法度。這樣的詩人這樣的詩作,后世的寫詩者怎能不尊之為楷模,奉之為圭臬?也正因此,我才說,寫新詩而不心儀徐志摩者,如同不秉燭而夜行,臨深淵而不知驚悚。

    新詩運動是失敗的,成功者是徐志摩,要寫新詩,該取法以徐志摩,這樣的意思,近年來我在幾個地方都講過。為了強調徐詩的意境之美,音韻之美,還將徐詩的名句,比如《再別康橋》里的句子,跟前面列舉的幾家的名句作了對比。那些名句,有的是因果句式,難說有多少詩意;有的只能說還有些哲理,有點義憤,更像是格言而難說是詩句;有的簡直莫名其妙,只能說因意象的強烈反差,給人以巨大的想像空間也給人以巨大的震撼。記得某次在青島一所學校里演講,我當場用“為什么……因為……”的句式,一連造了好幾句所謂的詩句,引來一片哄堂大笑。還有一些刻薄話,不說也罷。

    這幾年,我的許多關于徐志摩的言論,探本求源,尋根究底,均肇始于客廳里的那場談話。“也還有點意思,意思不大”,一想起那位更年輕些的朋友的這句話,還有說話時的那種不屑的口吻,就由不得蹙額嘆息。有時直后悔,當時怎么能那么從容地跟他們高談闊論,而沒有將之趕走了事。有時又疑心,這兩個小鬼頭,說不定是捏湊好了,一起來套我的話的,否則明明知道我寫過《徐志摩傳》,編過《徐志摩全集》,怎么敢在我面前對志摩先生如此的不敬?

    不管他們是真是假何所居心,只有我知道,這樣的言辭這樣的口吻,絕非這位更年輕些的朋友所獨有。甚至不是普通知識界所獨有。我為這位短命也苦命的天才詩人所做的弘法之業,還遠遠沒有盡頭。正因了這個緣故,北京十月出版社的朋友,邀我編一本“徐志摩詩選”,連想都沒有想就答應下來了??上Ц糁灏俟锏穆烦?,電話里看不見我莊重而欣喜的面容。

    這種編法——翻一下目錄就知道了,——是我想了幾想才確定的。千萬別說多么的新奇,多么的詭異,不管是贊頌還是指斥,都會讓我羞死。新奇或詭異,要的是聰明,而這恰是我最不具備的。我只是順著常人的思路,略加變通罷了。普通的選本,以寫作時間編排,其原理(原始的理由)與此并無二致。拆開了看,一年里頭寫下的詩,粗分不就是四季,細排不就是十二個月?我不過是將一年復一年寫下的詩,以月與季為單位,攏在一起罷了。這當然也是因為,徐志摩寫詩,不過十個年頭,全部詩作不超過二百首,若是他寫了三十年,寫了幾千首,怕就不能用這個辦法了。

    至于更深一層的理由,也不是沒有。時令與行事,與情感的關聯,古人早就有一套一套的說辭。春種夏長,秋收冬藏,四季之農事也;春思夏憂,秋愁冬苦,四季之情感也。征諸古代的典籍,《禮記》里有《月令》篇,不難尋出可資佐證的詞句。最能說明物候與情感之關聯的,該是《詩經·采薇》里的句子:

    昔我往矣,

    楊柳依依;

    今我來思,

    雨雪霏霏。

    有人說這是《詩經》里最好的幾句。其往也,情感和悅,楊柳依依;其歸也,飽經憂患,雨雪霏霏。是觸此景而有此情,還是有此情而眼前的景也帶上了情?問不來古代的詩人,可驗證的有我們四時的感受。既然時令與行事,與情感有這樣微妙的交互影響,將同一物候節令的詩作,排在一起,體味其詩意之由來,揣摩其結體之用心,不也是賞析的一個途徑?

    (本文系《四季志摩》一書的序言,本站略有刪節。)

    (責任編輯:劉莎)
    用戶評論

    聯系電話:0351-7170066

    宗教信仰頻道聯系

    久久久久99精品成人片试看